非牟利機構「起跑線Starting Line」創辦人黃夙慧(Anson)當三個孩子順行誕生,孖仔與大仔上全日制學校,她與丈夫本可以放鬆一點時,但一家五口卻要面對另一個噩耗,便是丈夫患了末期肝癌,接踵而來的每件事重重打擊着Anson,陷於絕望、情緒爆煲的她怎樣面對生活?其後的彩虹、陽光和開心的事從何而來?看看她再續的個人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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丈夫患肝癌至末期
知道丈夫患肝癌至末期時,Anson已很快找到了心理學家、學校社工幫忙,因為她擔心孩子情緒及面對爸爸離開,所以當時社工和兒童心理學家發現她都出現情緒,「攬着幾百萬債,三個仔年紀很細,怎樣湊呢?既要供樓,也要返工,而我的工作又要面對學生,更要每日同自己講我要很陽光、很開心望着自己的學生,當時我覺得自己的抗壓能力好高。」 直到Anson發覺有一日不對勁,那正值新冠肺炎疫情上ZOOM課,她要不停關掉視像鏡頭,控制她的聲音講書,因為她不受控制地流眼淚,煮飯、上洗手間及替孩子換校服時,其眼淚都直流。有宗教信仰的Anson很努力地祈禱、聽詩歌音樂,調整自己。「有一殺那有輕生的念頭,但我自己走還好,但三個孩子年紀小,誰來照顧他們?若我帶三個仔走,我怎向天父交代呢?這令我知道萬萬不可以輕生。」所以,Anson教書時,她尋找到一種自我治療的方法,便是平淡地問學生一句:「你們知不知道Miss Wong最近遇到甚麼事情嗎?」學生回答:「不知道,但只知道你消瘦了許多。」「我的體重由以往一百六十磅跌至一百零幾磅,連飲一杯好立克都會嘔出來,身體狀況極差,我跟學生說:「Miss Wong的老公過身了,如果Miss Wong真的要喊,真的傷心時,你們可不可以體諒與包容我,讓我流眼淚、抹眼淚、擦鼻涕?」
學生察覺「Miss Wong」不對勁
但Anson猜不到學生竟然跟她說:「Miss Wong,我都知這幾個月你有點不對勁,我們沒有問你是因為你很有能力處理自己的事情,平時你幫助我們解決問題,時常跟着我們傾偈,所以以為你會OK。」自從這時候開始,Anson的學生似在播種,開始發芽,很關心關懷她。「學生買備早餐跟我上堂,又send WhatsApp鼓勵我;在教會的弟兄姊妹也許鼓勵我,我父母很溫柔地照顧我三個仔。」
盼能用過來人身份分享
Anson心想:「沒事的!人家拍拖都會分手,有些人婚姻不美滿都會分離,人總會有一死,自己的丈夫真的要離開,她認為自己做了很稱職的太太要做的事,亦很驕傲可以撐到他最後一秒,最後一口氣,「待我三個仔他日長大可跟他們說『媽媽好努力做好老婆的責任,也在艱難時候做好一個媽媽的責任。』自覺對囝囝很有交代,甚至乎自己好欣賞自己可以撐得過來,可以做到別人的榜樣。」
Anson一人照顧四個人,衣食住行,在家其中一個是病人,連上廁所都需要攙扶他,難捱的時候已經過去,「其後的彩虹、陽光、開心的事情期待着我。」Anson在病榻中的丈夫可能癌細胞影響了他的神經線,所以他很暴躁、很惡,想發脾氣。Anson意識到「將來遇到學生、家長,若家庭有病的時候,我也可以用過來人的身份分享是怎樣的一回事。都有父母欠缺人手照顧小朋友的時候,不知所措的時候,覺得很難照顧小朋友的時候,可是因為經歷過而有同理心,甚至乎告訴他們,我是『過來人』,與他們分享我遇過的事情。」
適時放手讓孩子獨立
Anson丈夫過身後,她處理過許多關係出問題的家庭、婚姻破裂、學生不體諒爸媽,父母不體諒小朋友或學校的時候,所以她覺得上天選擇了她去體驗、經歷這些難捱的事,往後可以祝福到其他更加多的人。「平淡地過完一生,可能沒有味道,之前經歷好苦的事情,現在所面對所有的事都是很甜」 堅強的Anson也有脆弱一面,孩子給Anson甚麼力量做一個好媽媽呢?Anson坦言,三個囝囝經歷爸爸過身,令他們更加早熟, Anson一個人做很多家務,她一定要想套方法令自己容易一點生活,「我開始要求就讀小四的大仔自行準備早餐如穀物早餐,晚上要求他洗碗,「迫」他學識簡單餸菜,例如番茄炒蛋,就算不好食,Anson也要他凍水蒸魚,以免他燙傷,從而培養大仔的獨立能力。「在他小學五年級首天上學,應該是我放手的時候,於是讓他學懂帶手提電話、八達通上學,自行上學放學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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向孩子表白自己也有情緒
Anson細的兩個孖仔每天放學會在家做功課,她教曉他們如何沖涼,大哥哥會幫忙照顧弟弟的功課,讓Anson可以做好的事情例如備課,甚至煮飯等。兩個孖仔亦見到哥哥的榜樣,大孖照顧細孖,細孖會照顧大孖,兩人能夠互相照應、照顧。 「他們會有處理困難的能力,不會動輒大呼『媽咪!媽咪!』我每次在房間內處理教學工作時都有感『這是我的收成。若是這兩三年我專心照顧丈夫,將三個仔依賴工人姐姐照顧,反而會寵壞他們,可能令到他們態度差、脾氣差,甚至乎很高倚賴度,但現在沒有了工人姐姐,我三個仔都很獨立。」後來Anson也向三個仔表白:「媽媽都會不開心、很難過過,媽媽可不可以喊嗎?」Anson坦言也曾在他們面前流眼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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成為學生role model
Anson經歷了許多,她自覺苦盡甘來,她學會了放手,給小朋友能力去成長,「我知道育有孩子永遠會『長憂九十九』,但放手與否,對小朋友的信任,變相給予作為媽媽的我,輕鬆的一刻,」
「這段時間,孩子給我很大的動力,我明白原來他們是有能力勝任,令我與學生相處時,我都要相信學生有能力。我學會了信任孩子,給他們很大的信任度,當然自己知道孩子能否勝任,也給我教學上很大的動力……自己作為媽咪,如此養育我的小朋友,信任自己孩子,與他們多傾訴,對於我的學生亦然。」例如Anson工作上遇到壓力、不開心、困難時,均會跟學生傾談、分享,同樣學生遇到許多問題也會WhatsApp她,在課堂上跟她討論,大家關係都很好,她可為學生做一個人辦role model,告訴他們,「你們也可以跟媽咪這樣傾偈,你也可以這樣體諒媽咪,也可如此與兄弟姊妹相處。」 過程中,Anson喜見自己過了艱難的難關,原來可令身邊很多人有許多改變,因為大家多了時間相處、分享、溝通、信任,甚至很多學生與他們的父母關係修復好了,也令學生明曉自己做了點事情才可以令父母放心安心。這幾年間令到我身邊的家長和學生,甚至教會弟兄姊妹和朋友也看她到做得好便去模仿;不認同的時候,大家不妨坦誠開心分享如何做得更好。「大家都在成長進步之中,我現在生活很健康很開心。」
育成三個「暖男」
經過一連串的經歷之後,作為媽媽,Anson的看法有甚麼轉變呢?「是有的,丈夫雖然走了,我多了三個很煩的男朋友,時常致電問我何時收工,我好掛住你;細兩個仔會sweet地同我講『媽咪,I love you,我好愛你,你幾時回來?』媽咪我想攬你呀!」Anson坦言,現在做一個單親媽似乎有些東西失去了,但有時候獲得更加多,相反,若她的丈夫仍在世或仍然患病,她可能會失去三個仔,因為他們的成長黃金期,Anson去照顧患病的丈夫,「可能令我三個仔只愛工人、公公婆婆、我的親戚,而不是我,因為生活上沒有嘍他們相處。」
Anson認為他日三個仔的女朋友或老婆都頗幸福,他們都頗為暖男。「當我回家,他們會為我遞上拖鞋,雖然力度不足也會替我揼骨按摩,還會倒杯水放在電腦旁給我備課時飲用,他們所有測驗考試溫習和做功課都能夠自己做妥。大仔報考中學,四所香港學校全是他搜尋,也是全港知名的中學,四所學校都取錄他,其中一所學校更給他獎學金讀書,毋須繳交學費。」 現在的Anson決定要花時間陪仔,認為幾忙也好,每天最少要撥出一小時與孩子傾偈,全天的喜與悲、錯與對,當然是雙向的,我也會告訴他們自己發生的事情,開心還是不開心,「接兩個細仔放學時,沿途我與他們傾偈,他們很期待見到我,我如何辛苦都好,也很期待見到他們。」Anson有感現時的親子時光很幸福,即使她懷孕時,遇過許多挫折,這10多年如此滿途荊棘、艱難及顛簸的生活,但覺得一切也值得,這三個小朋友是上天給我最大的禮物,無後悔過誕下他們及懷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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