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對立反抗症】從「理解」看行為問題

浚仔自從入讀中一,在學校從沒受過老師和同學歡迎。浚仔被診斷有對立反抗症(Oppositional Defiant Disorder),據說亦有自閉症,常被投訴愛講反話和「不敬說話」;溝通方式難以令人明白,說話總是離不開死亡、攻擊、糞便、虐待等主題,大家對之甚為嚴惡。浚仔也有些暴力行為,例如脾氣暴躁時會忽然打砸桌椅,打翻書桌、向儲物櫃擲水樽等,幸從未攻擊別人。老師既試過輔導,又試過訓導,卻無一修效,總之認定他是個不折不扣的「壞學生」。

 

學校求助無門,最後唯有向外尋找支援服務,浚仔遂輾轉成為我的輔導個案。一如既往,浚仔話中離不開「冒犯」和「攻擊」。他每次進入輔導室,必然對我的外觀評頭論足——他會說「你這個髮型很差,雖然你剪甚麼髮型都差不多。」——然後,他就斟酌我的一字一句,分析用字是否屬於「歧視」,準備隨時投訴。當時我感覺到他每個行徑都似乎在挑釁,意圖令我憤怒。誠然,面對如此批評怎會無動於衷?我只肯定他的每個行動底蘊裏都在向我傳達某些意思。因此,而我沒有選擇去反駁他、教導他,而是默默地注視他一舉一動。

 

輔導心理學家其中一個要具備的能力,是對「文化」的覺察(Cultural Awareness)。這裏講的並非「流行文化」所指的「文化」,而是指某一特定群體甚至指定個人,對於特定情景下的觀感、信念。當時我想,浚仔內心似乎是長時間處於受威脅、不安全的狀態,誤以為旁人都準備攻擊他;為了「先發制人」他於是採取很多措施保護自己——「冒犯」和「攻擊」。如是者,直到第四節面談,我觀察到他對我的態度開始軟化起來,講的話題慢慢地由冒犯的事情,轉換成自己的故事:小時候他就經歷父母離異,父母一直都不太願意花時間在浚仔身邊照顧,只將他交由祖母照料。年紀小小的他,當時仍然不理解是怎樣一回事,只道自己不好,令家庭破裂,父母將自己掉到別人手裏。直到長大才意會到自己的經歷,因而時常覺得不憤。 

 

在浚仔身上,冒犯說話、粗暴行為,統統不是衝住其他人而來,而是浚仔的一種表達方式,表達內心對於世界的疑惑、不滿,甚或怨恨。這些行為問題是他的錯嗎?大概不是,可能是環境令我們過份習慣用批判、糾正角度去分析學生行為問題,而缺少了一份空間去聆聽、細味他們的故事。要理解一個人的行為,未必在於用甚麼去理解,用心就可以。

 

以上故事為真實個案修飾而成。

 

註冊輔導心理學家     陳凱榮先生
香港心理學會 輔導心理學部

關於陳凱榮先生:

陳先生一直從事學校心理及教育工作,處理範疇環繞學生身心發展、人際關係、情緒行為疑難,以及家長面對的情緒困擾、內在困境等。近年陳先生開始為自閉症服務機構提供到校支援服務,例如自閉兒童及青少年個人成長,教育及生涯發展,社交情智訓練,家長/教師支援,社區共融等。

- 香港樹仁大學社會科學碩士(輔導心理學)
- 香港心理學會註冊輔導心理學家